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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狗

產後媽媽接觸寶寶時,會分泌催產素和泌乳激素,促使媽媽和寶寶有更強大的連結。 姆嘎,嬰兒躺在軟墊上發出聲音,媽媽坐在他的旁邊。寶寶的眼睛滴溜地轉動,世界龐雜,一切邊界都還未定義,像 William Turner 的畫,是一片片模糊的色彩鑲嵌。媽媽的視角專一,寶寶的任何變化和需求都逃不過她的眼睛。那種強烈拔地而起的愛,造山運動般在家中建立了另一個層次的結構,對寵物的召喚亡佚,伴侶被推拒。寶寶是母親賴以為生的輝煌源泉,母親頌唱音節無限綿長的讚美詩;無止盡地尿布抽換;長久擁抱護持而痠痛筋絡受傷的手;永恆地微笑;因寶寶苦痛而生的眼淚,迴圈堆疊出厚實地土壤,母愛的狂熱超出所有符號法則範疇,在這個無盡霜寒的世界為降生者奠基第二子宮、半伊甸園。寶寶快樂地在這個第二子宮吸吮、成長,不知有漢,無論魏晉。 有這樣一群人,恆久地在子宮中徘徊,那個代表父權規則的驚蟄沒有出現,他們沒有真正被引介到符號世界中,而持續信奉母體幻象。部分的人想進入世界秩序,但意識到對子宮的依賴,於是他們嘗試弒母,但大多時候只是在意識中不斷地玩著佛洛伊德的 fort-da 遊戲,母親的后土綿延成日不落國,他們望著世界感到遙不可及,在那裡永遠不會有自己的位置。 啊!風吹拂過公路,樓房整齊、粉刷色彩飽和,綠樹有節制地成林。工整的車殼裡坐著工整的人;乾淨的辦公室裡坐著乾淨的人,在這個講究因果關係鏈條,這些名與實、貨幣與關係的立面甚至夾縫中,不會有耽溺在母體中的主體的位置。 一隻黃狗,瘦極,凹陷的肚腹後方是一大塊脫毛暗紅斑塊,垂著尾巴跛著後腳在高速公路旁垂頭前進,在近赤道的艷陽從地表刨起的滾滾熱氣砂塵之中。眼界曾擴及世界的牠現在眼中僅只剩下生存,一旁沉著地操縱汽車從A到B完成因果的個體,以及那些所有地無盡地促成現在這一幕發生的因果,都已經與牠形成獨立,牠也不再需要符號來記錄或回憶。牠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最後一步;能不能找到遮蔭;或是那清涼地午後雷陣雨是否終將降臨。牠走著,只是走著;牠存在,只是存在,那便是掉出規則者的寫照。 --同步收錄於〈失蹤者之城 vol.17〉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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